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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坊

时间:2021-01-14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不详    作者:佚名 - 小 + 大

江明

张亚东做梦也没有想到,爹和娘竟然在半年之内前后脚地离开了人世。过去,总听人说,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,他都不以为然,觉得爹娘再活个十年八年,一点儿问题都没有。谁知天不遂人愿,爹突发心梗,娘突发脑溢血,都走得那么快。

爹娘住在城里憋屈得慌啊!他们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,在山上转转,到地里溜溜,拾掇一下菜园子,扫个院子,择个菜,端着饭碗串串门,东家长西家短地拉拉呱,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。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。还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,城里人死后要火化,爹娘都怕死在城里。后来,张亚东只好由着爹娘的性子,听任他们住在老家,和哥嫂生活在一起,自己只能逢年过节抽空回老家陪陪他们,尽可能多地给他们带些东西撇点钱。

爹去了,张亚东感觉天塌地陷似的,多少天才缓过劲儿来;娘又去了,天和地重新塌陷了一回。他怎么都想不通,一个活生生的人,为啥说走就走了,潜意识里觉得爹和娘都还好端端地活着,他感觉得到他们的存在,嗅得到他们的气息,甚至能听到他们呼唤自己乳名的声音。有一天傍晚,哥嫂将饭菜端上桌,招呼大家吃饭,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,喊咱爹咱娘啊!话一出口,他自己愣了,大家都愣了。他心里明白,自己真的不是作秀,几十年了,只要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,只要爹娘没坐到桌旁,他总会习惯地说一句,喊咱爹咱娘啊!只有爹娘坐在桌旁,端起饭碗,他才肯动筷子。这一次,再也等不到爹娘一起吃饭了,他的眼泪刷刷刷地顺腮滚落下来。生命怎么如此脆弱,在死神面前不堪一击。

夜深了,张亚东一点儿睡意都没有,满脑子堆满爹和娘。他悄悄披上外衣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半个月牙儿挂在苍蓝的天空上,像瞌睡人似睁似闭的眼睛。张亚东走在昏暗的村庄里,引起几声潦草的狗吠。他散漫地走在爹娘走了一辈子的村道上,小时候和爹娘一起生活的场景,长大以后爹娘給自己送行的场景,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……

爹娘曾经靠打豆腐维持生计,四里八乡的乡亲,都把爹称为张豆腐。逢年过节,家里来了客人,吃一块张豆腐制作的豆腐,是黄泥湾人的享受。爹擅长点卤、熬浆,做出的豆腐白嫩细腻,好吃极啦!爹和娘将豆腐坊建在了村旁的洗脂河畔。做豆腐用水多,对水质要求高,洗脂河水清洌甘甜,便于取用。还有呢,就是洗脂河岸是乡亲们出村进村的必由之路,方便大家来买豆腐。

张亚东几乎是在爹娘的豆腐坊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。他是伴随着淙淙的河水流动的声音、爹推磨的吱吱呀呀声、娘烧豆浆的咕咕嘟嘟冒泡声长大成人的。每天晚上,喝一碗娘烧好的热腾腾的鲜豆浆,他才擦擦嘴巴去睡觉。早晨起床的时候,一匣一匣做好的豆腐冒着淡淡的热气,升腾起来,和河面飘起的水雾融汇到一起。后来,爹娘年龄大了,不再做豆腐了,才搬回村庄里。曾经的豆腐坊年久失修,慢慢垮塌,竟然在一次洪水泛滥时被冲得荡然无存了。

不知不觉间,张亚东走到了洗脂河边,他恍然看到了河边的豆腐坊,豆腐坊里透出一团橘黄的煤油灯光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靠在豆腐坊门口,看到爹不慌不忙地在推磨,磨盘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;爹每推两圈磨,坐在磨前的娘就往磨眼里添半勺泡好了的黄豆,娘手中的铁勺偶尔碰到磨盘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;白白的豆渣顺着磨盘往下滴落,落进磨架下面的大木盆里,黄豆的腥甜气味便飘散开来……

张亚东瞪大眼睛,痴痴地看着不慌不忙推磨的爹温和的面容……突然,身后响起一个娇嗔的声音,这大半夜的,你怎么不睡觉?

是妻子。张亚东转过身子,手指放在嘴唇上,嘘了她一下。

责任编辑:海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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