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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团山村 倾听俐侎人的故事

时间:2021-01-23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不详    作者:佚名 - 小 + 大

庄文勤

旷野如旌,层林尽染,阳光温馨恬静,微风和煦轻柔,在这秋意浓浓的午后,我走进了云南省凤庆县郭大寨乡团山村,倾听俐侎人的故事。

这是一个被十万大山举过头顶的村庄,离天空很近,伸手就可以抓住一朵软绵绵圆溜溜的白云。一条纤细的河流,牢牢拴住了424户俐侎人家,让1837个俐侎儿女大口大口品咂生活的清贫和艰辛,喜笑颜开或泪流满面的与万明山纠缠一辈子。进村的路,如飘带,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缠绕在一起,一路舞蹈一路坎坷,一路愁苦一路艰辛。一路青山秀水,一路愉悦希望,在荒山野岭上把俐侎人的岁月飘荡出五彩的情韵。

这是一个具有六百八十多年的村庄,明《皇朝职贡图》载:“俐侎蛮,状貌黝黑,类蒲蛮,宋以前不通中国,元泰定间始内附,聚处顺宁(今凤庆)山箐中”。“俐侎王子”李永和说,俐侎人是彝族的一个支系,目前,全国仅两万六千多人,相传是明末清初从思茅、景谷逃来。当时,俐侎族只叫“离地族”,因他们居住的小楼离地三尺五,人在楼上住,楼下用来做圈舍。《云南通志》有这样的记载:俐侎蛮男子好皂衣,面黄黑,善弩猎,每射雀即啖。女子分辫赤足,出外常披花巾,以蔽其身。

我知道,在俐侎人跋涉的记忆中,他们将八千里路云和月,折叠成万千纸鹤。在命悬一线的时刻,它们必须要用有力的脚掌去追赶希望,他们只能与时间赛跑,争夺生机。出逃的线路危机四伏,他们全然不顾,弓起的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弓,朝着那个生存的目标劲射。他们十分清楚:在与强敌的对抗中,必须要有足够的体魄才能延长生命的尽头,必须要有极强的智慧才能保持族群的延续。于是,他们经云县,过雪山南坝垭口街,来到了团山村。于是,他们心灵手巧,将服装原来的横纹改成竖纹,在衣袖上绕上花边……这样,他们摆脱了敌人的追踪,这样,奇特的俐侎服装横空出世。

黑色是俐侎人心中的图腾,无论男女,无论老少,服装均以一袭黑衣裹身,戴黑包头,束黑腰带,穿黑色摆裆长裤……这黑色,不是黑暗的象征,是一种厚重,是一种彻悟,是一种圣洁,是俐侎人将所有的喧嚣尘埃滤净涤清后余下的静空。

张朕音是团山村俐侎人的“小公主”,她是第一个走出团山村的大学生,她说:“别看俐侎人一身的黑色,其中的区别大着哪,黑包头,黑衣黑裤,衣服图案花纹和饰品较少的是老人的服饰;黑布或黑白花格布包头,黑衣黑裤,衣服上的花纹和饰品较多是已婚妇女;未婚女子的衣着一般是黑白相间的花格子布包头,黑衣黑裤上的装饰图案更多,用于装饰的色布较亮丽。饰品多并钉银泡的衣服多为盛装,日常装除用色布条镶嵌图案外,几乎无饰品,较朴素。”

制作最费时、费力的是新娘的盛妆,制作一套完整的俐侎女子盛妆至少要花个三五年的时间。新娘出嫁,着新装,头戴“悟里”,这种头饰鲜艳夺目,黑布、红、绿花布交相辉映,头饰包好后左右两边成尖角,后面呈披风形状,披风外垂着用黑、红、绿、黄等毛线做成的线穗饰,前额上也有一簇线穗作装饰。随着时间的斗转星移,俐侎人的服饰演变成了俐侎人对自己民族的一种审美追求。

在苏正保家中,一驾古老的织布机在他妻子的手中吱吱呀呀的舞蹈,苏正保说,在团山村,大部分的农家都还保留着这样的织布机,织布机很简单,以竹篦穿经线,以线网分出上下线;以木梭穿纬线,用两根木棍连接一高一低两个线网,线网下端与一左一右两踏板相连,织布者双脚交替踩踏板,带动线网,同时双手交替投梭。布,就一寸一寸被织出来了。

我不知道要怎样描述一台老式织布机的构造,就像每一次看见一件件老去的物件上落满尘埃,到底在过去的岁月中曾经担负起多么繁重的劳作。但我知道,在每一件老去的物件里,都凝集着俐侎祖先的血汗与泪水。如今在团山村俐侎文化的展馆里,一块块从织布机上拆下的踏板,静静躺卧在墙角,它们无言着,沉默着,在空荡荡的乡村,像一个优秀的滑浪高手珍爱的滑板。

织布是一種近乎枯燥的劳作,苏正保的妻子坐在织布机上,努力睁大眼神,她知道人生专列的每一个驿站与路口,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下飞梭的双手和踩踏的脚步。她想象着每一年给远在山外上学的孩子捎去的家织布,做成俐侎人的衣裳穿在身上,抵御思念家乡的冷寒。那一份流淌在骨子里的暖,从来就不会在孩子的血脉与念想中消失。

俐侎人对茶特别钟情,“早茶一盅,一天威风;午茶一盅,劳动轻松;晚茶一盅,全身疏通;一天三盅,雷打不动”是俐侎人真实的写照。俐侎人崇拜自然,他们信仰万物有灵,在他们的心中,茶是有灵魂的。在俐侎人关于本民族的发源史上,茶是他们的救命草,每年开春,俐侎人都要祭祀茶树,天一亮,人们就穿着节日的盛装,整整齐齐地排好队,鼓号手在队伍的前面威严肃穆,后面是虔诚的“朵西”(祭师),“朵西”手里香火缭绕,口中念念有词,其他人则跟在“朵西”的后面,队伍在“朵西”的带领下,浩浩荡荡的向茶树王走去。茶树王是村寨背后山上的一棵大茶树,树杆遒劲,枝繁叶茂。“朵西”把香插在茶树下面的祭台上,把各家拿来的祭品一一摆在祭台上,用一块俐侎人自己织的布将树干包住,助祭人把一支箭射向天空,鼓号再次响起。“朵西”端起一碗水,围着茶树一边泼洒一边念:“茶神呀茶神,你救过我们祖先的命,你让我们俐侎人繁衍下来,我们感激不尽,今天我们又来给你烧香,这山是你的山这河是你的河,你要永远地住在这里,保佑我们俐侎人家家平安人人安康……”“朵西”的祭词念完,成百上千的人们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头、默默的祈祷、顶礼膜拜,祈求风调雨顺,祈求五谷丰登。

我知道,这不是迷信中对茶树的盲目崇拜,而是对茶树寄托一种养育和敬畏之情,生长在这样环境中的俐侎人,对茶自然是崇敬之致。这情,这精神,在俐侎人的心目中是根深蒂固的,已与他们的神经他们的血脉溶为了一体,一直到今天,这种精神依然保留在俐侎人的血肉中。于是,由茶形成的民风民俗紧紧缠绕着俐侎人的一生。

当然,俐侎人最有特色的是“竹筒雷响茶”。苏腊林说,在团山村,几乎家家都饮“竹筒雷响茶”。“竹筒雷响茶”与俐侎人的生活息息相关,古时候,俐侎人为了驱赶野兽,保族人平安,就在烤茶的时候不断地用棍子敲打竹筒,一方面可以起到抖茶的作用,另一方面竹筒发出清脆的敲打声可以使野兽不敢靠近人群。而今,竹筒的响声,成为了俐侎人邀请朋友喝茶的信号。

团山村特产一种香竹,密密麻麻的爬满村后的山岗,如一排排一队队列队的战士,肩并肩手挽手的撑出一片片一岭岭的绿荫,那竹的天、竹的地、竹的海洋,你不必刻意的寻觅,就会有竹与你的目光相接,就会有竹与你的听觉相融,放开思绪在竹林里狂奔,每一根竹,似乎都是一个生命的主体,一个厚重的典故、一幅凝固的画卷,随意捧读,都能读到一个生命的意蕴和灵性,多少深遂的境界和神奇的演绎,都在一杆杆竹身上尽情的舒展。用这种香竹筒烤出来的茶叶,既能吸收香竹的香气,又能保留茶叶原有的清香,可谓是物尽其用。

烤茶需要火塘,有了火塘,才有竹筒烤茶。竹筒烤茶一般不选茶的优劣,茶叶是精品是凡品一视同仁。就像火塘不选人一般,只要亲近火塘的人,火都会毫不吝惜地给他温暖和光亮。茶叶放进竹筒,变成竹筒烤茶,没有高低贵贱,却都有神奇的转化与升华。接近的是民间地气,联络的是亲友关系,消遣的是悠闲时光,享受的是美好人生。上不了台面的粗茶大叶,没有专业的茶艺技师,打茶的响声,却吸引了品茶、聊天、散心、玩耍的邻居,他们围着火塘将年成与节令的闲话拉近,侃天南地北、侃男人女人,胡扯人间是非曲直,以茶代酒,以茶传情,在轻咂慢品中收获着宁静、快乐、悠闲和情谊。传统文化在这里拥趸,西式思想在这里插缝,不同的观念在这里碰撞出火花甚至争执得面红耳赤,当然也少不了一盏清茶泯恩仇的绝版佳话。

俐侎人爱茶,更爱喝茶,喝“竹筒雷响茶”,是享受,是生活的品质。把三五好友吸引到家中坐坐,是荣耀,是面子。竹筒烤茶是一门学问。温水、破竹、打茶、洗具、雷响、苦渡、敬茶、收具样样不能马虎,仅打茶就分置、打、翻、磨、抖、闻六个步骤。置就是取适量茶叶装于竹筒内,其数量的多少决定着泡制出的茶水香味浓淡,多则浓,少则淡,全凭打茶人丰富的经验;打是使烘烤的茶叶解块分散,均匀受热;翻能调适筒内的温度,并使茶叶充分、均匀的吸收竹子的特有清香;磨能提升茶叶条索及外观色泽;通过抖再次使茶叶均匀受热;闻是打茶过程中非常关键的一道工序,烤茶人充分调动感官,闻茶味飘香的厚薄,听茶叶细细的膨胀碎响,看茶叶颜色的变化。直到把茶叶烤得熟而不焦,黄而不枯,茶柄脆而不碎。茶烤得不香,有涩味,或是烤过了,糊了,都是败笔,会影响茶水的口感。茶叶烤好了,把竹筒放进茶罐,拎起水壶,快速注入少许沸水,只听得“嗞”的一声,此时竹筒内就会发出爆雷般的响声,至此,“竹筒雷响茶”盛装出场,香气扑鼻,沁人心脾。

饮“竹筒雷响茶”,是团山村俐侎人不可或缺的礼俗。“茶亦醉人何必酒”。浓茶淡水,细斟慢酌,舌品茶味,鼻嗅茶香。风雨无情,岁月疯长,半生闲品,苦乐甘甜。一份心境,一段往事,在“竹筒雷响茶”里浅吟低唱。几多离合,几许感伤,积淀了太多的刻骨铭心。把一杯茶喝出一种文化,没有深厚的修为,没有渊博的知识,没有久远的积淀,没有一颗宁静的心,永远抵达不了俐侎人的这种境界。

团山村是多情的,农历二月十五,团山村的俐侎人的激情都会被一个叫做“桑沼哩”的节日点燃,“桑沼哩”是俐侎语,意思是:相约到桑树脚的温泉沐浴之意。节日当天,山寨沉浸在一片欢快浓情的节日氛围中,长号穿云裂雾,响篾声声传情,阿朵(小姑娘)和阿悠(帅小伙)身着艳丽的俐侎服饰,走上街头,跳起“大锣笙”舞蹈。他们聚集在温泉宽衣沐浴,而后围篝火对歌取乐、谈情说爱、交友择偶。

此刻,时间凝固,空间凝固,万物凝固,涌动的,只有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睛。澡堂里,有人闭目静泡养神,肢体错乱的身影,像无根之莲一朵朵盛开。路过的游人,用目光结网,打捞最美的身段,搜寻心照不宣的意象。这是一场心灵的洗礼,温水的浸润,让青年男女全身释然轻松,恍若飘飘般空灵。心,被荡涤,氤氲在袅袅硫磺味里入定,纯洁,洁净,无欲无求,超然物外。不觉间,尘世的喧嚣和浮躁竟随着缓缓升起的热气一道散落开去。

时光如水,匆匆而过,或许每个人心中都隐藏着太多的快乐或忧伤,浮世的灯火明灭着思想,谁是谁前世的缘分,谁是谁一生的心疼,置身红尘,每个人都需要用一种方式来释放灵魂,而“桑沼哩”总可以让俐侎男女的心连到一块,他们在彼此的祝福中洗去晦气,祈盼在此谈情说爱,家庭和睦,白头偕老。

这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,农历六月二十四,是俐侎人與火共舞的节日。

身着节日盛装的俐侎人来到广场,高亢的铜号声拉开仪式。领歌阿悠歌声嘹亮,长老点燃第一支火把,村民手里的火把顿时燃烧成一片火的海洋,松香大把大把撒向火把。火的光芒,映红人们脸颊。手中的火把,让光芒在山寨明耀,照亮俐侎人的爽朗胸怀;艳丽的服饰,让阿朵芳心在夜晚动情,心灵于舞姿中团圆。

火把舞成海洋淹没了山寨,袅娜的步调,撩人的腰身,在彩色的圆周里释放俐侎儿女满怀的激情。阳刚的舞步,飘逸的舞姿,舞出一个民族对火的崇拜。粗犷的号子,优美的歌谣,唱出俐侎人憧憬生活的期盼。

熊熊的火把,是燃烧的灵魂,是一个豪放的民族情感的宣泄和释放。男人拉着女人,女人拉着男人,情感挽着情感,生命牵着生命,这是俐侎热的狂欢节,每一个生命都在这节日里幸福的燃烧。

弦子声、响篾声、芦笙声、歌舞声和着节拍响成一片,悠扬古朴的调子飘荡于群山之中。“月亮不照弯子路,太阳不照背阴山;火烧芭蕉心不烂,郎妹恩情拆不散”、“日头落在西山头,月亮弯弯是银钩;打把银钩挂日头,小妹挂在郎心头”……和着古朴的民谣,人们或转身、或踏步、或甩手、或投足,旋转成一个翻滚的整体。也只有这个时候,你才能真正体会到集体力量构成的节奏,那强烈的节奏,震天动地,憾人心魄。

俐侎人的歌声可以让你心潮澎湃,“芦笙曲声起歌舞,佳宾贵人请你来,山寨男女老少请你来,远亲近友请你来,老人们唱起来,青年们跳起来,龙门词调迎亲人……”歌声与节拍和谐,举手投足间渗透神秘色彩。

俐侎人的歌声也会让你泪流满面,“爹妈在时山成路,爹妈不在路成山”,哀婉的丧事打歌,在固有的节奏旋律中,多了一层忧伤和对逝者的深切怀念,哀哀怨怨,如泣如诉,说不尽的追思,道不完的哀愁。

我知道,俐侎人是最善于给生命配乐的人,无论是喜事,还是丧事,这些调子不仅只是动听的旋律,充满了感情,更是生活的写照,是俐侎人对待生活的心声,是俐侎人对未来的憧憬,是梦的期望。正是俐侎人对生活充满了乐观的态度,于是俐侎人就有了战胜一切困难的信心和勇气。每一次倾听,都好像是看到了一个个或曲折,或离奇,或令人触目惊心,或令人赏心悦目的故事,使人身在其中,不由的随着乐声沉浮,漂泊。

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绘团山村的壮美与神秘,但我的心一直在倾听,倾听到了俐侎人宛如纯净的心灵在歌唱,倾听到了俐侎人祭色林、祭山神、祭天鬼、敬天神的故事以及祭地公地母、祭田公田母的神秘,更倾听到了张顺生、李万生贫困户脱贫的故事……团山村的一个个音符,在我的心中汇集成了成了一曲曲俐侎人神秘的恋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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